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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把书包往床上一摔 ,拉链在愤怒的惯性下崩开了,几本书哗啦啦散了一地,我妈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收据 ,上面赫然写着“闲虎考研网 ”几个字。
“三万多 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我盯着那张薄薄的纸,忽然觉得它重若千钧,三万多 ,几乎是我爸三个月的工资,他们没跟我商量,甚至没提前暗示一句 ,就在一个我毫不知情的下午,替我的人生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不去。”我说 。
我妈没说话,她把收据放在我的书桌上,转身走了出去 ,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缩成一道细长的影子,我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,和着碗碟碰撞的轻响,像一场无声的抗议。
可我还是去了 ,因为第二天早晨,我发现我爸的电动车后座上多了一个保温袋,里面装着两个煮鸡蛋和一瓶温热的牛奶,他六点就出门了 ,在早市上帮人卸货,我把鸡蛋揣进口袋,骑上自行车去了辅导班。
第一周,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,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写了日期,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高数,那些符号像一群陌生人 ,在我眼前跳着陌生的舞步,我低头看手机,刷朋友圈 ,看见同学们晒旅行 、晒美食、晒新学期的课表,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。
转折发生在第四周 ,那天讲的是概率论,一个我向来避之不及的章节,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说话慢条斯理 ,却忽然在讲完一道例题后沉默了片刻,他说:“其实你们中的很多人,并不是真的想考研 ,但既然坐在这里了,不妨想一想——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?”
我愣住了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。
那天回家,我第一次认真翻了翻辅导班发的资料 ,在闲虎考研网的教材扉页上,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别怕,你比你以为的走得更远。 ”字迹潦草 ,像是某个深夜的留言,我不知道那是谁写的,但那行字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了我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 。
三个月里 ,我认识了坐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,她每天带着一个旧旧的保温杯,杯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上岸” ,我们很少说话,但有一次她借给我一支笔,笔帽上刻着“坚持”两个字 ,后来我知道,她已经考了两年。
三个月后,我离开了辅导班,不是因为放弃 ,而是因为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试一次,临走那天,老师在门口叫住我 ,递给我一张纸条:“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,但每一条路都值得认真走。 ”
我把那张纸条夹进了英语词汇书里,如今距离考试还有一百天 ,我每天六点起床,在图书馆占一个靠窗的位置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,暖融融的 。
爸妈没再提那三万多块钱的事,只是有天晚上 ,我妈忽然说:“瘦了。”我爸在旁边剥着花生,头也没抬:“瘦点精神。”
我低头扒饭,喉咙里堵着什么 ,那三个月的课,我到底没白上,有些路是别人替你选的 ,但走不走,怎么走,终究是自己的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