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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体育馆像一口沸腾的锅,西装 、简历、宣讲单和汗味混在一起 ,我站在招聘摊位前,手里捏着改了三版的简历,突然听见室友阿哲喊:“我签了!年薪十五万!”周围人一阵起哄,我笑了一下 ,把简历塞回包里,那一刻我知道,我要走另一条路了——不投了 ,回图书馆 。
那天晚上,我给家里打电话,母亲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咱家没背景 ,你先找个工作保底不行吗?万一考不上呢? ”父亲在旁边没说话,但我听见他点烟的声音,亲戚们后来也知道了我放弃秋招 ,有人说我心气高,有人说我不懂事,我没解释 ,解释太轻了,轻得像一张没投出去的简历。
我要考湖大。
十月的图书馆四楼,靠窗第三个位置成了我的据点,每天早上六点,我踩着宿管阿姨刚开的门出去 ,晚上十点半闭馆,再站在路灯下背传播学理论,专业课书被我翻得起了毛边 ,笔记从黑色写到红色,又从红色写到蓝色,英语阅读错四个的时候 ,我把笔放下,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重新拿起卷子 ,没有人逼我,可我知道,我已经没有退路。
十一月,阿哲签了工作 ,请全宿舍吃饭,我在图书馆做题,没去,其实那天晚上我偷偷刷了他们的合照 ,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轻松,我关掉手机,继续背“沉默的螺旋” ,说不羡慕是假的,几天后,我还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,岗位不错,待遇也体面,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 ,手指停在“确认参加”上,我回了一封抱歉信,发出去的那一秒 ,心里空了一块,但也像把最后一扇门关上了 。
十二月,我发烧到三十九度,校医院的输液室里,我一边打点滴 ,一边背政治大题,护士看了我一眼,说:“考研的吧?”我点头 ,她说:“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批。 ”考试那两天,长沙冷得厉害,考场里有空座位 ,有人考完第一科就没再来,我看着那些空位,告诉自己:坐到最后一秒。
查分那天,我手抖得输错三次准考证号 ,政治六十八,英语七十二,专业课一一百零五 ,专业课二一百一十二,总分三百五十七,去年复试线三百六,我盯着屏幕 ,脑子嗡的一声,母亲在电话那头说:“没事,找工作也来得及 。”我嗯了一声 ,挂了电话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那几天 ,我甚至开始看调剂信息,看B区的学校,看那些我从没想过的名字。
后来,复试线出来了 ,三百五十五,我擦线进复试,排名倒数第三。
希望像一根针,扎得人又疼又醒 ,复试准备只有两周,我跨考,没有作品集,没有科研 ,连自我介绍都说得磕磕绊绊,某个失眠的夜里,我在闲虎考研网翻到一位湖大学长的复试帖 ,他写:“老师不是要一个完美的答案,而是要看见你非来不可的理由 。”那句话像一根火柴,把我心里快要灭掉的地方重新点亮。
我开始重新整理自己为什么跨考,大二那年 ,我在报社实习,去采访城中村改造,一位老人拉着我的手说:“姑娘 ,你写下来,不然没人记得。 ”那天回来后,我写了很久 ,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太少,我想学得更深,想成为能替那些被忽略的声音写字的人,湖大新闻的底蕴 ,像一盏灯,在我前面亮着 。
复试那天,长沙下雨,湖南大学没有围墙 ,岳麓山隐在雾气里,面试教室里坐着五位老师,中间那位问我:“你放弃秋招 ,如果没上怎么办?”我愣了一下,说:“我会难过,但不会后悔 ,秋招可以明年再参加,可我想成为能写好那些声音的人,这个念头已经等不了。”老师们没有笑 ,只是低头记录,后来有个专业问题我答得不好,英语口语也磕磕巴巴,走出考场时 ,雨还在下,我觉得自己大概没戏了。
等结果的三天,像三年,四月二日下午 ,研招网弹出“拟录取 ”三个字,我盯着屏幕,手一直抖 ,给母亲打电话时,她先问:“是不是要交钱?”我说:“妈,我上了 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,然后她哭了,她说:“你爸这几天都没睡好。 ”
我站在岳麓山下,忽然想起九月那个喧闹的体育馆,原来放弃并不是失去 ,而是把所有力气押在一个更想要的未来上,秋招的offer很好,可我的路在图书馆四楼,在背了忘、忘了背的专业课里 ,在擦线之后仍然咬牙走进复试教室的那一刻。
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,我把它放在那本翻烂的笔记上,九月的选择,终于有了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