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送外卖边考研：一个骑手的上岸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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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的城市，我见过它所有的样子

那个冬夜，我在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后，坐在路边的台阶上，手指冻得僵硬，却还是掏出那本被雨水浸皱的英语单词书，路灯昏黄，我借着光背了十个单词，才推着电动车往回走，这是2019年的冬天，我成为骑手的第三个月,也是决定考研的第一个月。

我叫陈默，专科毕业，在工厂流水线站了四年，决定考研那天，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你想好了就行。”我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担忧——一个专科生，一个每天要跑十二个小时外卖的人,凭什么去和那些全日制本科生竞争？

我把家搬到了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，月租六百，墙上贴满了便利贴，英语单词、政治考点、专业课框架，密密麻麻像某种神秘的符咒，每天清晨五点起床，背两个小时书，然后出门接单，午高峰和晚高峰之间，我会找个商场角落的按摩椅，花十块钱按四十分钟，顺便刷政治选择题，晚上十点收工,学到凌晨一点。

最难的不是身体的疲惫，最难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自我怀疑——在电梯里遇到西装革履的年轻人，我会下意识地把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头盔藏到身后，有次送餐到一栋写字楼，电梯里两个女孩在讨论考研数学，我竖着耳朵听了一路,出电梯时才想起自己忘了按楼层。

2020年三月，我第一次走进考场，成绩出来那天，我正在送一份麻辣烫，手机震动，屏幕上是总分299——离国家线差三分，我蹲在马路边，把那碗麻辣烫吃了，辣的，眼泪呛出来,我告诉自己是因为辣。

那天晚上，我照常学到凌晨，只是把墙上所有的便利贴都撕了，重新贴，我把失败揉碎了，和进水泥里,重新砌墙。

第二年，我换了一种活法，不再逼自己每天必须学够多少小时，而是把碎片时间用到极致，等餐时背政治，等红灯时听英语，甚至把专业课的重点内容录成音频，骑车时用一只耳机听，我开始在送餐的间隙观察城市，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，想他们各自的故事,把这些都当作阅读理解的材料。

十一月，我送一份外卖到一所大学，收餐的是个老教授，看见我电动车上绑着的肖秀荣四套卷，愣了一下，他说：“小伙子，你等一下。 ”然后转身回屋，拿了一盒巧克力递给我：“天冷，补充点能量。”我没推辞，只是鞠了个躬，那盒巧克力我吃了整整一个月,每天只舍得掰一小块。

2021年春天，复试线公布，我盯着屏幕上那个“总分排名第三”的字样，把手机递给室友：“你帮我看看，是不是我看错了。 ”室友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然后抱住我，在我耳边吼：“陈默你他妈的考上了！”

我没有哭，我只是走到阳台上，看着楼下那辆跟了我两年的电动车，它的车筐里还放着半瓶矿泉水，一盒快要过期的牛奶,和一本翻烂了的专业课笔记。

我已经坐在研究生的教室里，导师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，我说：“因为我想知道，这个城市里，那些像我一样的人，他们的故事该怎么被讲述。”

凌晨四点的城市，我见过它所有的样子，见过它下暴雨时的狼狈，见过它刮大风时的倔强，见过它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，如何一寸寸亮起来，而我知道,我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