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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的加载圈转到第七圈时,我把鼠标推给了阿哲。
“你帮我点 。”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阿哲没笑我,只是把椅子往电脑前挪了挪,出租屋很小 ,暖气片嗡嗡响,窗外是北方二月灰白的天,桌上还摊着我昨天没吃完的半袋面包 ,和一支写空了的笔,那支笔陪我写完了两本数学草稿纸,笔帽裂了 ,我用透明胶缠了三圈。
我退到床边,背对着屏幕,身后是键盘声,阿哲输准考证号的声音很轻 ,像怕惊动什么,我盯着墙上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初试第1天:别回头 ” ,其实那是二战开始时贴的,字迹已经发黄,第一次考研,我差了三分 ,三分像一根细刺,扎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 ,也吐不出来,成绩出来那天,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,说:“要不,回家考编吧 。”我说再试一次,挂了电话 ,我在阳台站到凌晨,楼下路灯把雪照成一片惨白。
后来阿哲保研成功,却没搬走,他陪我在学校旁边租了这间小屋 ,白天去实验室,晚上回来给我带食堂的包子,我不好意思总让他帮忙,可每次崩溃 ,都是他把我从图书馆的楼梯间拽回来,有段时间,我数学真题错得离谱 ,晚上睡不着,就整夜整夜地泡在闲虎考研网上,翻那些二战上岸的帖子 ,把别人的时间表抄在便利贴上,阿哲看见,只说:“别抄了 ,你有你自己的节奏。”
“网卡了 。 ”阿哲忽然说。
我心跳猛地一沉。“是不是查的人太多?”
“嗯,页面白了 。”他敲了几下键盘,“别急。 ”
我怎么可能不急,我的手心全是汗 ,指甲掐进掌心,我听见自己问:“要不……明天再查?”
“不行,早晚都是一刀。”阿哲语气很平,但我听出他也紧张 ,他平时说话不这样,尾音会拖一点,现在每个字都绷着 。
突然,他“啧 ”了一声。
我立刻回头:“怎么了?”
“验证码错了。”他重新输 ,“你身份证号后四位是几来着? ”
“372X。”
“行了 。”
键盘声停了,屋里安静得可怕,我甚至能听见隔壁人家电视里在放综艺,笑声一阵一阵 ,像另一个世界,我转过去,背对屏幕 ,捂住耳朵,我说:“你念吧。”
阿哲没立刻念,他盯着屏幕,时间长得像过了一个冬天 ,我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最坏的结果:政治选择题错一半,英语作文跑题,数学大题只写了解,专业课论述题没答完 ,我甚至想好了怎么跟我妈说,就说这次运气不好,再来一年 ,或者不来了。
“你先坐下 。 ”阿哲说。
我腿一软,坐在床沿。“是不是……很低?”
“你听我说 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抖,“政治 ,73。 ”
我愣住,73,比我估的高。
“英语,82 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数学……”他停住了。
那几秒,我几乎停止呼吸 ,数学是我最怕的,考场上最后一道大题,我只写了第一问 ,交卷时手都在抖,如果数学砸了,总分再高也没用 。
“数学,108。 ”
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眼泪先于意识涌出来 ,108,比我估的高了二十多分。
“专业课,134。”阿哲念到这里 ,忽然笑了,声音也亮了,“总分……397 。”
我呆坐着,像没听懂 ,397,去年复试线是375。
“排名第七。 ”阿哲把屏幕转过来,指着那行小字 ,“你自己看 。”
我走过去,腿还在发软,屏幕上,我的名字、准考证号 、各科分数、总分、专业排名 ,一行一行,清清楚楚,我伸手摸了一下屏幕,像怕它消失 ,阿哲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,又笑:“你他妈上岸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,哭得停不下来,阿哲没劝我 ,只是把纸巾盒踢过来,然后打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 ,吹得便利贴哗哗响,我哭了一会儿,又笑 ,笑着笑着又哭,那些在图书馆背到凌晨的英语作文,那些在楼梯间吃完的冷包子 ,那些被数学真题折磨到想撕书的夜晚,忽然都有了归处。
后来复试,我去了北京,面试那天,阿哲给我发消息:“别怕 ,你可是397的人 。 ”我回他:“你念分数的时候比我还怂。”他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再后来,录取名单出来,我的名字排在拟录取一栏,我给阿哲打电话 ,他在实验室,压低声音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,回来请我吃火锅 。”
如今我坐在目标院校的实验室里,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春天 ,偶尔想起那个查分的下午,还是会鼻子发酸,那天我不敢自己点 ,让室友帮我念的分数,成了我人生里最漫长也最温柔的一次宣判,原来有些害怕 ,不是因为不够努力,而是因为太在乎,而真正的好消息,会穿过所有颤抖和沉默 ,稳稳地落在你手里。